过去不久，我参与了国泰基金的播客访谈，梁杏是我的长期交流伙伴，现任助理总经理及量化投资部主管，并兼任基金经理，然而在 ETF 及 LOF 领域，她是主力人物，也长期投身科普与行业洞察，这也是我们结识的契机。因此，本次播客以“中国 ETF 发展二十年”为主线，实际更像是行业历史的追溯。我们以对话形式，梳理 ETF 从初创到主流的演变路径，揭示了许多业界未被大众所知的往事及阵痛。
中国 ETF 的发展，其实并非简单复制国外经验。美国市场已形成成熟体系，但中国市场则经历了诸多试错和政策演变，从早期边缘产品到成为万亿资产管理规模的重点配置工具。在这个过程中，监管创新、基金公司的业务押注，以及投资者的资金流入，都共同推动了 ETF 的本土崛起。通过这次交流，我们梳理了关键的时间节点与制度变革，也还原了 ETF 作为资产管理工具走向主流的过程，体现了中国资本市场的特色和变革节奏。
最早阶段，ETF 在中国的落地极具边缘特征。彼时，财经媒体和市场参与者对指数基金兴趣不大，相关报道难得被关注。2003 年，实习生负责的稿件往往是跳过的冷门题材，ETF 更是被多数人忽略。与此梁杏初入公募行业，参与首批 ETF 的运作。在牛市高点入行，经历了市场剧烈波动，她关注的不是传统选股，而是 ETF 的底层运营机制，例如如何申购赎回、如何维持流动性的实操环节，这种“基础设施思维”，在当时属于极少数人才触及的领域。
ETF 在 A 股市场早期几乎无人问津，而随后二十年，中国 ETF 的认知与定位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。若未经历海外基金高费率时代，很难体会 ETF 在降低交易成本上的突破意义。境外银行申购费用高达 5.5%，而 ETF 依靠证券账户可低佣金交易，体现出结构性价差优势。ETF 在场内免除印花税，与股票直接投资相比，交易成本进一步降低。这些“政策红利”推动了 ETF 早期的用户积累。
低费用并不意味着立刻受欢迎，彼时投资者仍偏爱高波动的个股或分级基金。分级基金一度成为市场焦点，比宽基更能刺激风险偏好，对行业主题投资的普及起到显著作用。然而复杂结构和投资认知门槛导致其退场，随之而来的是 ETF 在市场中的地位提升。国泰基金等机构通过回顾分级基金的投资记录，敏锐捕捉行业主题机会，陆续推出证券、军工等行业 ETF，继而积累起大规模资产管理规模，分级基金的退场在某种意义上为 ETF 的新一轮爆发铺平了道路。
2018 年成为真正的转折点。市场在去杠杆和外部压力中低迷，但宽基 ETF 逆势扩容，标志着机构投资者加速进场。ETF 首次实现“稳定器”功能，散户与机构共用同一资产配置工具，推动了份额持续增长。至 2023-2024 年，国家队资金通过买入宽基 ETF，进一步夯实 ETF 的主流地位。从此，ETF 不再是“边缘产品”，而成为各类长线资金的重要承载体，市场行为也随之发生变化。
中国 ETF 的结构与美国市场迥异，美国侧重宽基与风格指数，而中国则聚焦行业主题。梁杏三点理由一是中国经济本身弹性高，行业轮动频繁，资金自然跟随结构性机会；二是 A 股散户参与度远高，偏好高弹性的行业投资；三是风格因子话语体系难以被大众接受，因此行业 ETF 成为最具影响力的配置品类。在此基础上，国泰等基金公司不断完善行业 ETF 产品线，满足市场对主题投资及高弹性资产的需求。
部分行业 ETF 如煤炭、钢铁，长期属冷门标的，却能实现逆势成长。基金公司通过估值筛选及历史资金流动观察，敢于逆势布局。，煤炭与钢铁 ETF 在资产轮动中取得亮眼业绩，管理规模持续提升。这说明行业 ETF 并非都需追逐热点，反而逆向策略更能捕捉结构性机遇。红利 ETF 也经历类似历程，从一度被边缘化到近期大热，宽基与红利产品在不同周期轮番成为主流，实现了投资场景的扩展。
最近几年，行业及宽基 ETF 开始“多箭齐发”，基金公司在同一指数下抢占渠道，产品命名与用户认知成为竞争焦点。简短、精准的产品简称极大提升流量转化，有效区分同类产品。“芯片 ETF”较“半导体 50ETF”更具辨识度，“工业母机 ETF”则成功放大指数概念。由此可见，ETF 的产品运营能力、渠道铺设与机构动员变得至关重要，执行力已成为行业核心竞争力。
ETF 的使用场景也在进化，早期以低成本跟踪指数为主，发展到后期，则注重现金流与分红体验。红利类 ETF 推出月度分红功能，为投资者提供稳定收入来源，极大改善了理财的实用价值。基金公司在设计分红机制时精细测算行业指数波动与分红稳定性，同时同步场内场外口径，极大提升了用户粘性与产品竞争力。这一创新，使得 ETF 不再单纯追求涨跌，更能与个人财务管理紧密结合，体现出资产配置从投机向生活服务的转变。
展望未来，ETF 有望进一步拓展至多元资产类别，涵盖股债混合、黄金、商品，甚至主动管理、REITs 等创新业务。ETF 的核心仍是将复杂证券策略简化为用户友好型的投资入口。这十年行业演变，从冷门到主流，从个别产品竞争到全场景覆盖，体现了中国资产管理市场的独特魅力和活力。当前，ETF 刚刚进入精细化、多元化的一轮新进程，未来还有更多演变空间，无数新场景待被开发。
中国 ETF 行业充满成长潜能。基金公司与投资者共同推动产品创新，构造新型理财生态，ETF 已经成为市场主流配置工具，下一个十年将继续迎来结构升级和场景扩展，投资者也将在这个过程中获得更多收益和参与感。市场风险始终存在，投资需理性判断，行业变化值得持续关注，但 ETF 发展故事，远未到终章。